一万分的故事《横刀夺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2个月前 (05-16 10:38)阅读29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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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我没有母亲,她因为生我落下的疾病在我3岁的那个秋天如树叶一样蹀躞着落入尘埃……

   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执拗的以为在记忆里有她的临终时的影子,枯黄瘦小如一段柴,在医院的来苏水味道和惨白的床单上扔着……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每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能想起那一段话来……  听父亲提起过,母亲临终的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再喂我一次奶,在医院的床上,我不知道那时的母亲是什么感觉,荡气回肠的是对死的恐惧还是对独子的的依恋,但是我现在宁愿在那时就追随她于地下,如你们所听说的那样,我生活的并不好! 然后我有记忆的就是贫困的生活,母亲的病耗尽了家里的积蓄,父亲开始变的暴躁,酗酒,动不动就打人 . 唯一记忆里的温情就是在他想起来时交我吹奏洞箫,我那时就喜欢那种凄凉阴郁的调子,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用洞箫让酒醉的父亲流泪 我喜欢他流泪,那至少比他打我的时候显的更温柔. 第一次砍人也是八岁,因为隔壁的孩子骂我母亲,他大我三岁,是当时我们楼的"老大",经常打我,终于有一天,他用砖头打破了我的头  我满脸是血和泪水出现在父亲面前时,父亲暴跳如雷,我以为他会象别人家的家长一样牵着孩子的手去理论,然后冷笑着看他们把孩子打一顿,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扔给我家里的菜刀,把我推出门外,叫我不解决了就别回来.解决了就买水果给我吃. 他说了一句名言--“自己的事情自己办--因为你是男人!” 那是冬天,哈尔滨零下30几度,我瑟缩着提着那把菜刀慢慢的走下楼.似乎所有的厄运都已经开始!

   一切的情景只是在记忆里或梦里重演,一切朦胧又清晰,耳边还有那一群孩子在呼啸来去的笑声,我哭着在楼角背风的地方站了好久.   不知道是心理对水果的渴望还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恨,我痛苦的童年让我早已经没有恨,似乎一切的悲哀发生在我身上都是必然的,要恨只是恨天而已  反正我哭着提刀冲了出去,哭着冲进人群,哭着把刀砍进他的肩膀,旁边的孩子眼争争的张大嘴看着,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哭泣,除了我. 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记不清了,那男孩的血从肩膀洇出来,一滴滴的流到雪上,很残酷的红我尿裤子了,热热的,也许我比那男孩还恐惧。 只是我如愿的吃到了水果,这在当时的哈尔滨,当时的季节,当时我的家境,应该算是一件幸福的事.所以连苹果的核我都没有放过.

从那开始,我成了英雄,在大院里乃至学校甚至整条街都是这样。大几岁的孩子都和我玩, 叫我大哥, 于是我啸聚成群, 结拜了九龙一凤。我们经常去附近一家学校开办的生产电机的校办工厂偷铜漆包线,卖的钱和朋友一起下馆子,我甚至买过熟食和酒回去孝敬父亲-----当然结局很惨!我才九岁, 小学三年级! 一次次的打架,父亲就一次次的赔钱!这个结局似乎是当初他把刀塞在我手里的时候没有想到的,但是出奇的从我第一次砍人以后父亲就没有打过我。只是有时候酒醉的时候告诉我, 他说他活不了好久, 没有人照顾我, 我这一辈子不要给人家欺负! 后来的满城风雨是我没有想到的,伙伴们的家长纷纷把孩子转校,禁止他们和我玩。记忆里有一次我和我们那一凤在一起走, 被她下班的妈妈看见了, 一个嘴巴打在她脸上, 要她以后不许和我这种有娘养没娘教的孩子一起玩。我至今难忘那个女人看着我时目光里的充斥的鄙夷,心理的酸楚无法言表,只是发誓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以后似乎平静了许多,每天上学,放假也关自己在家里,不和人说话,不和别人玩,身边的同龄人也都对我怕的很,那种感觉是不是孤独??我不知道. 似乎老天从来不愿意让我如此就算了,在我以全校第一全市第十二的成绩考上当时全国重点的哈三中那天,父亲去世了! 由于我的成绩,父亲高兴的要疯了,不过年不过节的竟然买了猪肘子回来吃,而我反而没有觉得怎么高兴.  当天父亲大约喝了有三斤白酒,半夜的时候我被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惊醒,打开灯就看见父亲倒在地上,鼻子里嘴里都有血流出来,眼睛死死的看着我,我呆了半天才想起去叫人,由于我的劣迹,隔壁的人几乎都和我家老死不相往来,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开。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在空旷的楼道里声嘶力竭的带着哭腔的喊叫声, 那在暗夜里应该是让人心碎的! 终于有人出来了,我精神恍惚的看着他们忙来忙去。 三楼住的司机把车开到楼下的时候父亲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看,深入骨髓,嘴唇颤抖着,却永远也说不出话来了 在车的后座,父亲庞大的身躯在我瘦小的怀里慢慢变冷,我的眼泪一滴滴掉到父亲血污的脸上用嘶哑的声音狂喊着,不要丢下我,爸爸,不要丢下我,我怕!!!

   葬礼很简单,我在被医生告知父亲确实死亡了时就患了失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在火葬场捧着骨灰的时候只是不敢相信手里这清飘飘的尘埃一样的东西就是昨天哪个满身酒气满脸横肉的父亲.

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爱他!   伯伯回来了,他早在部队时就南下支援了,现在是湖南钢铁厂的一个干部,卖了房子还了债,为了欠条是不是真实的问题每天忙个不停.  伯伯带我到湖南去读书,至少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他流着泪告诉我他是这世界上唯一剩下的和我还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时候我并没有他预期的那样会特别感动。我当时只是不能想象我这一辈子至少在我可以养活我自己之前要靠这个陌生人活着! 走的时候我把一把三角刮刀刺进了三楼送我爸爸上医院的哪个司机的屁股,我在他杀猪一样的惨叫声里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这是我第二次动刀。  因为我看见他那天晚上抬我父亲的时候把我父亲口袋里的钱放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我当时不敢声张,因为我要依靠他救我父亲的命!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多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那天刀上流到我手上的血 那些小人的势利的腥臭的血!!! 那一年,我十三岁!  我当初离开黑龙江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来湖南做个菜贩子,

  正如我卖菜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到秦皇岛以卖字为生,不管怎么样,我还活着,生活还在继续! 我从伯伯家出来的时候真的想杀他全家,这一年半我心里苦闷无人倾诉,只是越来越阴郁. 到湖南的时候水土不符,14岁不到的时候竟然长了青春豆,风俗习惯也不一样,连同学说话的方言也听不懂,同学听见我说话也笑,调皮的就总是学我的"恩那",然后笑个不停。我有时候真的想炸了这个学校.  要爆炸了,我一天天的再想。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星期天骑单车去郊区看风景,看充满异乡情调的风景。看劳作的农夫,看蔓延的绿色, 看我自己的心情. 终于有爆发的时候的吧,我想。在伯伯怪我穿错了哥哥的拖鞋而骂我的时候, 我决定出走,我不要呆在这里, 这地方不是我的! 这些日子来,我最讨厌伯母用那湖南腔骂我"滚", 我讨厌表哥和他爸爸顶嘴的时候叫我野孩子, 我讨厌伯伯警告我再犯错误就把我赶出去,

而在他带我来湖南的时候,在父亲的灵前答应要照顾我的!  我在当天夜里收拾了我从北方带来的东西,我还有300元,是我自己的,也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财产,我出走了!  

我在第二天早上买了一把杀猪刀,到学校去找那个总是嘲笑我的我们班的班长,我要杀了他, 让他知道什么叫北方人的野蛮,在这之前,他总是一野蛮嘲笑我,那时,我14岁半.  我在二楼的教室外面等他. 下课了,他出来了,他走进了, 他穿的那么好,都是我想要却没有能力拥有的名牌,他那么帅,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表情,而我,一个孤儿,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却要杀了他!! 我的手因抓的太紧而似乎有些痉挛,  我掌心的冷汗使刀把有些滑,但是这不能妨害我使一个鲜活的生命毁在我手里,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让我嫉妒的幸福的生活着.一句话,他让我不爽!  其实,我知道,我说要杀了他只是一时冲动,我还是个小孩子而已!当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的汗水从脸上流下来,忽然害怕起来,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回头,不然,我这一辈子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过去了,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厌恶,象我们在街上面对那些衣不蔽体的疯子,目光里有回避,但不是怕,而是搀杂了可怜,不屑,轻蔑,鄙视,恶心……我终于忍不住了,我不可能就让他这么走过去什么都不做, 我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必须砍他的理由了,和我那时的恐惧比起来,一切都已经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只是我不想再憋闷一次,我只有砍他!我从后面大叫一声一刀劈过去,他听见喊声一让,刀子劈斜了, 从他右肩到左腰,一条长约半米的口子横贯整个后背,血迅速的流出来,淋漓满地,而他似乎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一直往前跑,我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刀……  刀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水磨石地面上,响声在周围围上来的人的鸦雀无声里显的很刺耳,我跑过围观的同学,老师,保卫干事…… 没有人理我,没有人阻拦,我跑到一个我认为安全的地方坐下来,忽然发现已经是郊区,正是我平时看风景的地方。 我的裤裆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我的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我摸摸口袋,钱还在。

   我一直坐到黄昏,天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农人从菜田里三三两两结伴回家,远处开始有炊烟弥漫,空气中充满祥和富足的安宁气息,

    我好渴望自己也有一个可以收容自己的地方!但是现在,在这池塘边上,只有一只蝙蝠在无聊的飞来飞去,我无声的哭了……我辗转到达长沙, 我买了一部三轮车, 我开始卖菜。 而挨了刀子的那个人我再也不知道消息,后来再见到的时候是97年了,那时的他在湘潭黑社会已经是‘老口子’级别的人了,他在我砍的刀疤上文了一条青龙,而他的外号就叫“刀疤”!我每天早上四点到郊区菜农手里收菜,然后蹬七公里的路到菜市场,每天竟然可以有二十几块的收入,正好够我生活, 我依然无家可归,我很满足。我睡在我的车上。当时是十月份,我喜欢湖南的秋天, 天气很晴很暖,每天过的很不错,菜卖的便宜,生意也一天天好起来,  每天收工就和同市场的人在市场里的小摊子上吃饭,喝茶,打扑克,偶尔也喝点酒,我也开始有了几个朋友,他们也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我们用各地的方言聊天,骂人,我从来再也没有过过那么没心没肺的生活,但是那时我是那么开心,我甚至每天存十块钱想等冬天来的时候和别人合伙租个房子,这样我也等于有了一个家,尽管我半夜常被蚊子咬醒,尽管蹬三轮长了一屁股坐疮, 尽管我还是那么穷,尽管没有人看的起,尽管我很累…… 但是我很快活,真的很快活,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我真的就愿意那么过一辈子。

  那是个阳光很充足的午后,我早早就卖完了菜,中午喝了一点酒,懒洋洋的靠在我的三轮车上晒太阳看书,我的心情不错,尽管昨天晚上梦见了爸爸从梦里哭醒时被人笑了一顿,但我知道他们是善意的,我喜欢这些小人物, 昨天甚至有个卖旧书的送了一本《宋词选辑》给我,我一直看这些纯文学的书,其实我很喜欢上学,但是我知道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了,我只有默默的补充我的灵魂饥渴…… 段老三他们三兄弟围过来时我正看到李后主的“虞美人”,击节赞赏,可惜没有人可以倾诉。  一片黑影打在我头上时我才知道今天实在不能算是个好日子,那是一颗白菜,我留着准备送给卖旧书的老头的,他要到晚上才出来摆摊的。

  我擦擦脸上的菜汁从三轮车上准备爬起来时后脑又挨了一拳,我眼前一黑,从车上头朝下掉下来,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时脸上有热呼呼的东西流下来,我用手摸摸,满手是血,应该是三轮车上的铁丝刮的,围观的人一片惊呼,我知道我伤的不清,我一边努力抵挡着雨点一样的拳打脚踢,一边求饶,我不敢还手,我知道那唯一的效果是换来更猛烈的打击,我不停的哀求或者说哀号着:“大哥我错了……大哥我不敢了……”,虽然我不清楚我什么地方惹到他们段家几个人。 他们是本地人,在这菜市场还没有人敢惹他们,我只有努力护着几个要害部位,躲闪着中我看见我那几个朋友也在围观。我不怪他们,换了他们挨打,我也没有办法的。我后退的时候被什么拌了一下,摔在一个卖鱼的水池里,我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一紧,接着就被摁进水里,我呛了几口水以后终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我的头浸在水里, 我无法呼吸,我想我要死了。我看见水池的打氧气泵喷出的泡泡, 我看见那些洞庭湖进回来的红鲤鱼惊恐的游着, 我看见我脸上的血丝浮云一样漂散在水里…… 我真正的清醒过来时已经瘫软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我不记得伟大的干警同志是怎么把我从水槽里捞出来,怎么带我到这个让我心悸的地方来的,其实,从我到长沙来以后,我每次看见警察或警车就遏制不了自己心里的恐惧, 现在心理却充满了感激。尽管这感激在不久以后会化成刻骨的仇恨,但是起码在我刚刚意识到我安全了的时候,我对对面那个老警察可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知道,调节纠纷是我们分内的事”老警察点了一根烟,铺开记录纸说:“下面我们来做笔录。”

    我们可以想象,我在当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我的姓名我的籍贯我的一切一切因为我在学校的那一刀而变得不能吐露,那是秘密。 我翕动着嘴唇,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老警察在桌子对面探究似的看着我,我的脸又开始抽搐着疼痛。 老警察终于明白了些什么,象松了一口气似的,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后墙上的镜子里,我左脸撕开的口子被水泡的发白,弯弯的翻着,象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孩子的嘴巴,可以看的见里边红红的肉,没有继续流血说明伤口不是很深,但是破像是肯定了的。 我不记得怎么走出派出所的,但是我可以确定我的离开老警察和我一样满意,我算是没有报案,只是自己不小心划伤脸罢了。

   而在里边老警察絮絮叨叨的所谓调解我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我如果要求公安方面处理的话对我自己很不利,这个城市有一个专门对付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的机构叫“收容遣送站”,进去以后的后果可想而知。于是我妥协了,我没有办法。段老三从里间和一个被老警察称为指导员的家伙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出来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愤怒,但是我不敢发作,我的结局只能是就这么算了,所谓维护正义的说法不是对我这种人说的。我只有走。  段老三从口袋里掏出300元钱的时候还有点犹豫,和哪个什么鸡吧指导员说还不如我们去吃口味蛇,到是那个给我做笔录的老警察求情是的说“给他吧,孩子的脸伤了,可怜可怜他” 于是,一个伤口,300元钱,这是我第一次 知道钱的重要。 我捏着口袋里多出来的300元钱走在黄昏时分的繁华的街道上,我去包扎了伤口,没有缝针,我舍不得钱, 我已经有了决定,就在我包扎好伤口以后回了一趟市场,我的三轮车已经不见了,那是我唯一的财产,我很悲哀,尽管后来在我的生命里落难或者跑路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变卖过我喜欢的东西,戒指手机项链什么的,但是当时我知道三轮车没有了的时候我的悲哀让我无法遏制的哭了出来。我知道我的生命还是要改变了,我的北方人的的性格让我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有人可以让我低头,没有任何人可以!我在公园里很认真的数了数口袋里的钱,593块6角。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钱了,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我身上穿着新衣服,脚上是新鞋子,我买这些的时候没有手软  我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等着我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但是我决定不再亏待自己,既然生命无常,我又何苦过的那么小心翼翼??我甚至到一家小酒馆里点了一个花生猪脚,喝了八两谷酒。

现在我躺在公园里的草坪上,不冷不饿,我的一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我把钱小心的收好,四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在秋天里散发的特有的清香,我深深的呼吸着,我不知道这样的呼吸还可以持续多久,因为我要杀了段家几个兄弟们,血债只有用血来偿还!与其这样屈辱的活着,还不如快意恩仇!我疲惫的在草坪上睡着了,左脸的伤口又在隐隐做痛,我在梦里梦见很多警察在追我,而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怎么跑也跑不快。。。。空气里有血的味道。 警察越来越进,我似乎已经看的见黑洞洞的枪口和脸上的狞笑,就在那个老警察扑过来的时候,我大叫着醒过来,  天空漆黑如墨,已经有雨点零落下来,我四处奔跑着寻找可以避雨的亭子,多年以后我在一篇文章上读到的一句话让我泪水夺眶而出,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个雨夜:我在雨中奔跑,象个受伤逃窜的兔子……  段家几个人打我我主要原因我已经知道,我的菜是从郊区菜农手里直接进的,所以比气他们从市场批发的要便宜的多,我又没有什么野心,只想早点收工,这样我就卖的比较便宜,也间接抢了段家几个人的生意------段家三兄弟里边有两个是卖小菜的!他们曾经要求过我和他们一样的价格来卖我没有同意,所以他们决定教训我,杀一儆百! 只是那时他们没有考虑到后果!他们认为我这样一个外地小瘪三,又成得了什么大气候? 段老三在长沙望月湖的一家小酒店里喝醉了酒回家的时候,被一块石头打中后脑,清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左手小指不知去向,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有看到打他的人…… 段老二受伤的过程也差不多,只是他看见了打他的人,一个瘦瘦高高的人。那天他从医院看了正在治疗二级脑震荡的弟弟出来以后,就有点魂不守舍, 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的有点心慌, 那个挨了一顿海扁的小孩子已经不知去向,菜场里已经没有人敢卖低价菜了,一切都没有什么不正常,可是他就是心慌! 常常想老三究竟得罪了什么狠角色,打晕了还砍走了老三的一节手指……

    对面过来了一个脸上缠了很多纱布的人,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在医院附近常常可以看见这样的人,只是这人手里拎了一瓶啤酒,受伤了还喝酒就有点不正常了……而且,这人从感觉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在想究竟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人时,这人却把啤酒瓶兜头打过来!当啤酒瓶在段老二的脸上炸开时,我心里充满了快感, 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可以超过复仇给人带来的快乐。段老二也进了医院,瞎了一只眼睛,一瓶啤酒在脸上炸开的威力足以使人伤痕累累的,我想。  事隔多年以后,我曾经挎着我当时的女朋友在段老二的摊子上买过几斤广东人叫“肥菜”湖南人叫“木旱菜”的蔬菜去吃火锅,他满脸的疤痕,那只瞎了的眼睛已经换了角膜,给人阴森森的感觉,我问他用秤杆里灌了水银的“九两秤”来卖小菜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的时候他一惊,我笑笑就走了!我在复仇之后辗转到了四川,在成都火车站下车的时候我还剩十块钱。面前是未知的命运,但是我知道,我会活下去的,既然我还活着!

  从男孩子蜕变成男人只要几分钟而已,这我道是刚刚知道!她失望地从我身上翻下去,用手纸胡乱的擦了擦下体,套上内裤, 然后从我枕头下掏烟出来,也帮我点了一根,火光闪起的瞬间我下意识的闭上眼,脑海里却是她脸上的不屑的神情, 或许因为我在作爱过程中的表现是那么脆弱和不堪的原因吧,我想。 时间是八年前---公元一九九四年,地点是湖南长沙某平房区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个女人是我干娘,我们刚从湘江边上喝了酒回来,们都有些醉了,是我要求的,但是折腾了半天不得要领,而干娘一啐了一句“傻孩子”然后坐上来,我一进入那温润的地方就溃败了,也许这不能叫作爱,(因为医学上对作爱概念是“完整进入,抽动,三分钟”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甚至不能肯定那个闷热的晚上是不是只在我的梦境里出现过…… 反正不管怎么样,在那个夜里,我长大了,象东北草滩里野生的芦苇一样,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在喀吧喀吧在拔节,  我今天怀着伤感的心态在大庆的一个网吧里写下这些文字,天地良心,我对干娘丝毫没有不敬的意思,愿干娘在天之灵安息…… 第二天,干娘送我和另外她的一个干儿子去湖南篓底湘中武馆学武术, 在那个民风强悍的地方,我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学习,我几乎现在所有的文化功底都是在那两年培养的!在我的生命中,这是第二次重大转折, 第一次是南下湖南,第三次是北上秦皇岛, 所谓重大转折的意义在于我重新开始我的另外一种方式的生活,而且是自己想要的那种,  第一次我想发奋读书,未遂!第二次我想把我过去的一切全部抹杀,未遂!!第三次是到了秦皇岛以后,我想我真的做个好人算了,也是未遂!干娘是这世界上可以说是拯救了我的人,把我从四川带回长沙,给我一个可以栖息的窝,给我吃,给我穿,最重要的是她护着我的同时也照顾到了我的尊严,她是真的把我当作人看的————或者这才是我最感激她的原因!

    当时,她一句话我随时可以为她去死,象我这样随时准备为她做点什么的干儿子她有十五个……她和她的孩子们一起在菜市场收“管理费”, 她掌握了四家菜市场,其中就包括了我当初出事的那一家,当时在长沙黑道干娘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漂亮,泼辣,够狠也讲义气,身边如我一般不要命的干儿子多。她还有一个我们都特别喜欢的优点,就是干娘特别护短,  她的干儿子们和别人有了摩擦,不管怪谁,她总之是不肯让她的孩子们吃一点亏的,  就算种种江湖规矩限制着她为所欲为,她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系哪怕偷偷的也要把过节补回来……  就是在她死了几年后的今天,问问长沙的“老口子”级别的人物,没有不知道望月湖琼姐的!  干娘大我十三岁,其实叫她一声姐姐也不为过,她是新疆人,十几岁成了孤儿后由于不满家里人给定的亲事就孤身一人到了湖南,也是什么都做过。我没有见过她的男人,只是听干娘说过,干娘做妓女的时候有次打胎的时候不小心做下了病,从此没有了生育能力,干娘受的打击很大,于是退隐了。直到嫁了这个男人,后来他的男人却在外面嫖,干娘一怒之下把她男人的两条腿都打折了,被判了三年, 出来以后生活没有着落,先到菜市场卖菜,却受地痞欺负,干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挑头也收开了保护费,谁知道越做越大,竟然凭一股狠劲成了长沙称霸一方的人物。干娘不贪心,“浮财不就手,吃社会穿社会,赚了钱来贴社会”干娘常常这样说,菜市场的事由她那些干儿子管着,自己租了一大片平房,和干儿子们住在一起,我现在常常怀念那已经于99年拆迁了的平房:四通八达,十几间屋子连的乱七八糟,每天忙完了就和兄弟们一起打牌喝酒聊天,干娘出去打麻将,我们就跟一大群……  后来再也没有过过那么快乐的日子,  也没有遇见过那么多兄弟,尽管这些称兄道弟的人们在干娘死后树倒猢狲散,甚至因为分别跟了对立的大哥而互相动手…… 但是至少在那时,我们真的比亲兄弟还亲!

回忆是伤人的,不知道怎么想起干娘来,我是在四川娥眉遇见干娘的……不过还是从我离开湖南的时候来说吧。我到了成都以后生活开始陷入困境,这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是彷徨,是迷惘,是失落,是徘徊,就好象我曾经在秦皇岛混吃等死一样,那时我也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懒洋洋的活着!没有灵魂,没有目标,我有时候甚至想不起来我是谁?从什么地方来?

  怎么会这样?

  将来要怎么样?

惟恐情多误美人

我到底不肯死去,到底我想要什么??只是懒洋洋的活着!

  我捡废品,但是我发现这社会上充斥着一种势力,它无处不在!它控制着一切,要么你适应它,要么你离开它,你别无选择!

  我终于一文不名了!但是彻底的醒悟还是第一次偷东西之后,我趁那老板回过身给别人找零钱的时候飞快的抓起来藏在衣服下面,装做若无其事的走来, 疼,那次的印象到现在只剩下疼痛的感觉了,后来我戒毒的时候用烟头在身上烧了几十个烟疤,因为我从那次偷包子的记忆里,烧烫伤是最疼的,疼的让你可以崩溃……等到后来在看守所里文身,十几万个针孔,血淋淋的,反而不觉得怎么痛.我在火车站广场的一个人少的拐角坐下,抚摩着肚皮上烫出的几乎和包子一样大的水泡,吃包子,我三天唯一的一顿饭,那时侯,一个肉包子,人民币两毛钱!后来的生活证明我当时的直觉是对的,如果一个人连两毛钱的包子都要去偷的话,那么,没有什么事他不可以做了------正如那句文邹邹的话------痛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财富, 但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句话,如果我知道,我会觉得我不光有财富,我他妈简直就是一个富翁!包子只是几口就吃完了,不管你怎么舍不得,怎么珍惜,只要你吃,它就会慢慢变少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再过几分钟,连残存的滋味都消失了,我甚至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吃了一个包子……

  多年以后我明白所谓的爱情也是如此。

  我肚子里的饥饿感更清晰了,它是那么明明白白的折磨着我,以致于我根本没有空余的思想去想别的,只是饿饿饿饿饿饿饿……心里脑海里嘴里重复的只是那一个字!我饿!!!真的好饿,我抬头看看四川那灰扑扑的天空,我不知道人死后有没有灵魂或者灵魂以什么方式存在,我不知道我父母的灵魂可以走多远,会不会来成都看看他们那唯一的孩子……

他们知道么?我饿!

  我真想死了算了,如果不是那盒盒饭!

  一个美丽或者并不美丽的女子走过来,弯下腰,把一盒看来好象没有吃过的盒饭放到我面前。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美丽,但是我想应该是的,至少在我心理,她应该是最美丽的,所有给我饭吃的人都是美丽的!!! 要说在多年以后的现在,就是当时,我也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她当然是美丽的,但是在那一瞬间,那白的米绿的菜粉红的火腿片比她还美丽。 甚至还有一个煎荷包蛋,橙色的蛋黄在我眼里比太阳还要灿烂……我没有夸张,甚至还有人赞同过我的观点,后来有一次我在娥眉看日出,旁边有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那里对着朝阳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地吟诗做赋。我走过去对他们说你们说的很虚假,其实,太阳就是一个鸡蛋黄,而且是煎出来的那种, 一个女孩子说她不明白。我笑着说饿你几天你就明白了,太阳给人温暖,光芒四射, 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一个煎鸡蛋在一个饿的快要崩溃的人眼里又何尝不是温暖又何尝不是光芒四射的呢? 你们不觉得你们吟颂的都太虚伪了么??说的每一个人哑口无言------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他们举的旗上写着的北大中文系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我也不太明白!! 怎么吃完的盒饭我不记得了,反正是肚子里饱了,人就好象一滩泥一样滩在那里满足的叹了口气,除了胃里有一点痉挛以外,神仙的感觉也就不过如此了,我想。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海洛因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神游天外,浑浑噩噩的直到天黑下来广场上的灯亮起来,我的目光开始由模糊变得清晰,我惊讶的发现,我吃空摆在面前的饭盒里竟然有很多零钱!!我不知道是神仙?妖怪?还是什么人的灵魂,能够赐给我这次重生的机会,我无声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凌乱的堆放在饭盒里,而饭盒放在狼籍污秽的地上,但是我想,这是我见过的最绚丽的色彩…… 我没有心思数钞票,我胡乱的拾起来装进口袋,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走开.

  记忆里那个黄昏残阳如血,我漫无目的却坚定的一直朝前走,眼睛里所有的东西如行人车辆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我心里充满了类似悲壮的感觉,我想,我已经度过了生命中的谷底,不管将来怎么样,我相信明天一定比昨天强. 我不知道是否我要的幸福就在前方街拐角等我,是否手拿鲜花,面带微笑,执着的等着我.

  前方街角确实有人等我,但决不是我想象中的幸福,面带笑容,却是冷笑,手里没有拿着鲜花,却拿着跟短铁棍,“跟我们走,有事找你”,他们说。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可笑, 刚刚你觉得天都灰了,就有一个或者几个好心人来拯救你,你刚觉得幸福,就马上有人来打击你,多年以后我听到一句很有道理的话:“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想,老天是在捉弄我。 随他去吧,我抬头看见成都那永远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和对面那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说好吧,你们带路。

  在任何的城市里都会有这样的一个群体,他们衣衫褴褛却并不贫穷,他们风餐露宿却很可能有田有屋,他们就是乞丐. 他们找我的原因就是以为我也是. 当天我没有挨打,这在以后和他们相处的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才觉得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当天他们带我去了乞丐的大本营-----郊区的一片有待拆迁的房子里,这个城市共有3700多乞丐,他们说。 这个城市被他们大致划分为十个大区,150个小区,每个区根据居民人口,富裕程度等不同分别决定了乞丐的多少。但是,每个外来的乞丐都要先来大本营报道,由“老头子”根据情况分配到各个区域, 如果不遵守,很可能就会被赶出这个城市,更有甚者,被打残打死“老头子”的尊严是至高无上的,这就是乞丐的规则。

  每个人的尊严都需要钱来维持,见不得光的行业尤其如此,“你新来的?”老头子坐在一张脏乎乎的桌子后面,拿着水烟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黝黝的镯子“是”我不想辩解,没意思,既然我已经接受了陌生人的施舍,就已经和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懂规矩?”依然是懒洋洋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依然承认

  “你教教他”,他回头对着身后一个人说

  那人回身拿了一条铁链子出来,“我只说让你教教他,酐蠢个龟儿”老头子突然回头骂。

  那人似乎一哆嗦,把铁链挂回墙上。

  “你既然是从火车站出来的,你就回火车站去,正掰子,你把他带给六指,你就说我说的,给他个人,一切按规矩来好了,也别为难他,不是没有办法,看这孩子也不是我们这路上的人……”老头子说完,依然低下头咕噜咕噜抽水烟。

  生活就是这么充满戏剧化,我跟在那个叫阿正的瘸子后边默默的走着

  六指是甘肃人,矮胖,火车站归他管,这是真正的油水地带。

  六指手下有40几个人,分三班,每班八小时,每人每天交30元,剩下的归自己,他给老头子多少一直到后来也没有搞清楚,不过我想,3000多乞丐,每人每天提5块,也有一万多

  六指问我要休息几天,我说不要休息,他很奇怪,因为我这样没有拜码头直接上手的肯定要挨打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告诉我,头一个星期不用交钱,所的归己,一个星期以后算起,每天30元,不够第二天补,第二天补不起不许吃饭,一个星期补不起滚蛋。一个星期不交钱是因为怕有江湖朋友落难,只是凑点车费才出来伸手的。原来什么行业都有其人性化的一面。 我就这样融入了这个生活

  人生就是这样喽,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都得沿着老天为我们准备好的路走下去。 和我一个班的有几个小孩,一个妇女,还有一个老头子, 小孩里边有一个新疆的是自己离家出走,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然后被收编,有一个小女孩是被拐出来的,不知道怎么人贩子把她也弄丢在这里。

那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只是为了出来发财的,“总比种地强,我们那个地方,连喝的水都保证不了,还种个球庄稼!!” 那老头子是因为儿女不养,一气之下出走的,“老子赚了钱自己花,赚不来钱不花”口音听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人。

  “别听他嘴硬,上个月还给儿子寄了几百,说是儿子要盖房子,孙子还要上学”那妇女撇撇嘴说

   我笑了。

   一下子看见这么多不幸的人,我心理平衡了许多,其实,我和他们比起来,一切都没有什么 大不了的了,我那天夜里睡的很香。 然后是工作,我们散布在广场,候车室甚至站台上,向任何一个我们认为有希望的人伸出手去,当然,换回来的往往是白眼,喝骂,甚至还挨一下打。 我们说着任何一句有可能博得别人同情的话,比如老人说儿女不孝,妇女说孩子饿,小孩子说家里发水了,父母双亡……

  我则什么都不说,因为开不了口,所以,第一天我只要到了11块4角。

  但是我依然很开心,我发现只要你伸出手去,就有来钱的可能,尽管拒绝永远占大多数,那天我喝了点酒,就睡了。一夜无梦,或者是有梦但是醒来的时候就忘记了

  我们所有人住在一起,广场上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时段每一周调一次,还是比较公平的,和铁路部门的公关,我们的住和吃饭六指管了,每天有肉吃,他这提成也不是白赚的。

  后来遇见一个在市中心“营业”的,他说他们那区吃的不好,他们的头每天不是面条就是窝头馒头,不过还好,他们可以去餐馆夜市去吃别人的剩菜改善伙食。时间是忘记一切伤痛的良药,那时的成都在我眼睛里是座华美的城。 火车站附近永远是一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宽阔漂亮的马路,无不象征着它的繁荣昌盛和欣欣向荣。夜幕降临时,酒楼饭店门口永远是车水马龙,华服靓车的老板和锦衣玉食的小蜜神态暧昧地在附近酒店的大堂出出入入。  穿制服的服务生脸上挂着职业化了的呆板笑容招呼着客人,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永远不知疲倦的闪烁着。广场上站着浓装艳抹等待客人的女子和我们这些讨钱的乞丐。偶尔有警察拦住可疑的旅客查看行李。 旁边的迪厅里充斥着无数醉生梦死的年轻人,他们肆无忌惮的扭动着,从深夜到黎明.....

  我就生活在这个城市的火车站的某一个角落里。那时你有没有见过我?一个脏乞丐。

  我认识了很多人,票贩子,小偷,妓女,骗子,甚至打手。

  那时的我就已经发现,这世界无处不在出卖着-----一切都有价钱。有人卖体力,有人卖智慧,有人卖身体,有人卖命,而我,出卖我的尊严! 我有时也离开我们的地盘,六指叔带我出去转,看看其他地面的人是怎么工作的, 因为他认为我是个苗子,也因为我们几个月就要换一下地方,不可能老是一群老面孔在火车站转来转去。 苗子,他妈的,他竟然认为我是乞丐命,我那时还没有看过《武状元苏乞儿》。

  我们出去看看我们的同行,这是件很愉快的事,因为总会有人请吃饭。我穿上我最得体的一套衣服,旧货市场买来的,洗了洗脸,但是我没有理发,乱发也是我的行乞工具之一。“家在贫困山区,儿女又不孝,出来讨口饭吃……”一位衣衫褴褛的“山羊胡子”乞丐坐在人行道边。 他的面前一个装鞋的盒子里有几张角票和硬币,每有过往行人,他便哀怜地吆喝:“好心人!行行好,给点钱!” 那声音凄凉,听得站在一旁的我们都真有些心酸。 随着“山羊胡子”的哀怜声,装鞋盒子里的钱币不断增多。 大约每隔一阵,他便趁人不注意,抓出盒子里的钞票,塞进裤兜。 盒子内总有一两元的散钱。

 我们看了一阵,见他没有什么新花样,就离开了,我们转身的时候。他吆喝的“台词”与先前又全然不同:“孤寡老人,身患疾病,好心人行行好!……”而在一家大商场的门口,我们又看见了另一位同行,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 每隔一阵子,小女孩便挨个讨要。在一名30多岁的妇女跟前,她用手不时地拍在阿姨身上,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妇女,并不住地点头鞠躬。这位妇女似乎明白了什么,便给了她两元钱。 前面几名外地打工仔模样的人,见小女孩前来讨钱,欲起身走开时被小女孩抱住大腿。打工者无奈之下给了她伍角钱。

 “够狠,死缠烂打,比小蓝强!”我回头对六指说。小蓝是个新来的,还不会这些

  小女孩很少说话,一些人她为什么来讨钱时,她从不回答施舍者的提问。

  我们走的时候,六指指给我看远远跟在她旁边的壮年男子,那是这个区的头头。

  走了两条街,见到一个老哑巴,只做乞讨手势,不说话,见有过往行人,便迎上去一个劲地鞠躬,不时有人给钱, 老哑巴看上去50岁左右,上身穿一件蓝色老式中山装,脚上是黄色解放鞋,手里拿着“壹圆”、“伍角”、“贰角”3张纸币。 我明白那是在给人“标价”。 我们离开的时候,六指说那老哑巴是甘肃人,唱的“花儿”可好听。往前刚走几步,又在一条过街桥梯上,发现了一老年妇女跪着向行人乞讨。 不停磕头,生意不错。 带你去见个高手,六指说。好好和人家学学,别看你现在也吃伸手饭,这里边的门道可大着呢。

  我们打车去了动物园。

  动物园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正在假日里享受难得的轻松的孩子们一脸惬意的笑容,生活对他们来说如头上的太阳般灿烂。刚到门口,我的视线突然被站在动物园门口左侧墙角的一个女乞丐吸引住了。 如果不是她低低垂着的头和胸前挂着的白纸黑字的告示,这个有一头黑发的女孩说什么我也不忍心称她为女乞丐 实际上最吸引我的是这个女丐的气质,她是那样一种与众不同,让人感觉她即使在乞讨也仍然散发着美丽。 她的面前,一个吃过的康师付碗面的碗几乎堆满了分分角角,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中最大的竟有十元一张的。这是个风水宝地,动物园门口不断地来往享受幸福的人们。

  人们在自己快乐的同时拿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同情,放进这个女孩子的碗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同时,他们也希望自己的这个举动来调教孩子的同情心------尽管他们的孩子也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沦落成为乞丐。

  她胸前的牌子上写着:

   “吕秀娟,河南武候乡人,因家中丧母,老父瘫痪在床、三个弟妹均幼小无力抚养而告请各位好心人无私援助。本人因交不起学费,从重点高中退学,还望各位好心人伸出援助之手,让我的弟妹重返学校,在此感谢不尽。”

  其实,这种方法我们也试过,但是很少有人相信,这和地段有关,更重要的是人的气质

  正值午间最灼热的时刻,街上行人少了起来

  六指叫我过去看看,让我给她点钱,然后刁难她,看看平时我们认为很难受的事在她那是什么反应

“你是河南人吗?”我将10元钱放在她眼前,在灼热的阳光下满脸倦容的她依然是把头低到了胸口,只是那手在衣襟旁边轻轻地动了一下,我知道她听到了我的询问。

  “你是河南人吗?你今年有多大?” 她仍是一语不发,保持沉默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是一种习惯。

   这时过来一对夫妇,我只有走开,不能耽误人家生意。那两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女人看了她一眼唏嘘着把手伸进包里去找零钱。男人拽拽女人的胳膊,“走吧,别为这些人浪费时间,谁知道她们是真穷假穷,你没听说靠沿街乞讨有些农村人在家乡都盖起了小楼。” 男人的话起了作用,女人的目光由同情转为鄙夷,夫妇俩匆匆而过头也没回。

  我望着走去的这一男一女,不由去观察女丐的神情。只见她头仍低着,那双眼睛却流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宠辱不惊,果然是高手

又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她眼前站了一会儿,毫不迟疑的把手中一个一元的硬币放进了她眼前的“碗”里。

  女孩的妈妈过来没有责备孩子的举动,只是拉起孩子的手“看见了吧,不好好学习将来妈妈不管你了,就会象她这样没出息”……

她依然不为所动,头依然垂着,我恍惚间心里泛起一种酸楚的感觉,在炽白的阳光里,在周围孩子们的笑声里,我忽然对自己的生活有种厌倦的感觉。

我望着她,忽然回头对那个远去的母亲的背影吐了一口,他妈的,是不是施舍者就有权利侮辱??

  两个青年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完女丐胸前的告示,其中有一个轻浮地对她说:“都一脸皱纹了,还充什么中学生,骗人也骗得这么笨。”

  另一个青年也在一旁挤鼻子弄眼地做怪相,“姑娘还没嫁人呢,干脆嫁给我得了,我给你找家夜总会坐台,比这赚钱容易多了。”

   这俩一看就是社会上的小混混的青年一唱一合嚷嚷了有十几分钟,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幸灾乐祸地看热闹,也有人很气愤地指责那两个人,这两个小混混见女丐一直毫无反应才悻悻地走了。临走,还一脚踢翻女丐眼前那个装满零钱的“碗”。分分角角的钞票滚满了一地,女丐还象刚才那样一副迟钝的表情,她慢慢地蹲下把钱捡进一个塑料袋。这举动刺激了围观的人群,纷纷安慰她,然后都拿出钱来,一个老大娘眼泪都流出来了,拿出十块,想了一想又加了十块,塞到那女孩的手里,边塞边说:“可怜的闺女” 周围的人也纷纷出手,我大概一算,这一阵她少说也得弄了一百多。 她深深鞠了一躬,收拾好东西,走了。她身后留下了那仍然唏嘘不已的人群。

  我走回去到六指那里,六指含笑望着我,有时候我觉得这家伙也没有那么讨厌。六指说,你看明白了么?我点点头,无动于衷,喜怒不形于色才是高手。 其实刚才我认为她会气愤地流泪或者有些委屈,但我发现她的脸上异常平静,有一种刀枪不入的感觉。六指说,他们三个是一伙的。 我诧异的问?谁啊?谁和她是一伙的?接着我恍然大悟,我全明白了,是那两个小混混!当普通的失学故事打动不了别人时,就有一出更好的戏上演了。博取同情,好厉害。

 我忽然烦躁起来,骂了一句“操他血妈的”,我不知道为什么。

  六指伸个懒腰说,走吧,对我的话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有什么意义,但是也绝非毫无内容。

  我们上车辗转了几条街,到了一片破败的有待拆迁的民房里,六指很熟悉地带我在巷子里动走西走,我问他这是哪,他没有理我。

  我们转过几条污秽不堪的垃圾堆,钻进一间有些倾斜的房子,在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阴暗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她穿得稍微象样了一点,两条小辫散开披在肩上,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不象在街上站着时那样萎黄,甚至她还穿了一条裙子,虽然已洗得看不出什么花色。我听见六指在问,袖子,你大呢?

她叫袖子,还是秀子?我没有时间去分辨。只听见她极清脆地笑了一下说,刚出去,六指叔,你坐。

  她搬了个凳子给我,我默默地坐下。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口进来个老头,花白头发,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只烧鸡,一进来就大声和六指寒暄着。那天余下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喝多了。

从此,我开始认真做乞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有很多人脸上还挂着泪,我很奇怪,不用上班了么?问来问去也没有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后来到了晚上,六指回来了,闷着脸,进来什么也不说,抽了几口烟以后宣布,这几天谁也不要出门,要是被收容所的人抓去了就惨了。不听话就没有人从里边捞你。

  怎么了?我刚问了一句。六指一个嘴巴打过来。我头一晕,一个跟头倒在地上,倒下时左肋撞了桌子腿,我一阵钻心的疼。六指还在那骂着,再多嘴我撕了你

  再晚的时候,我听那个大婶告诉我,就在昨天晚上,小蓝怕完成不了任务,跑到站台上去要,车要开的时候,有人从车窗扔了一块钱硬币出来,车要开了,小蓝爬下去拣,被卷进车轮,小小的一个人,竟碾成流逝几块……

 我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我的内心深处,只是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努力了,因为,我不想做一辈子乞丐。而且,我恨他们!

一个小小女孩的生命就这样被葬送了。 这里面我已无法去指责谁,是非感在这样一段恩怨里并不特别重要。这世界充满了人性的残忍。从来没有人给我或者小蓝指点迷津,我们一直为发现乞讨这种赚钱方式而感到庆幸,有时候,这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种黑暗的势力,它构成了社会底层的罪恶,衍生了犯罪与动荡。有时候,它便是邪恶产生的温床。我发现我开始触摸到一个真实而黑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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