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To my dear angels1-35

1个月前 (05-16 06:05)阅读13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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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My Dear Angels

  0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站在原地。周围的场景不断变换着,只有我们不动。时间从她的发梢、我的指尖不停的流走,我想要转身逃开,却无法移动双脚。雨一直不停在下,雨水滑过我的脸颊,一瞬间,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谁的眼泪。

  1

   一切的开始,是我以为一切本该结束了。

  2

   2004年的夏天,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Mini离开了我的生活,头也不回的。我哭了,就像事先我们说好的一样。从我们相爱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不断的排练着她离开时的场景。我似乎还能想起当时她假装一睡不起,直到我真的哭出眼泪才笑着扑进我怀里时的表情。她每次都表演的那么出色,所以最后当医生给她恬静的脸上盖上那雪白的布时,我还拉着她开始变凉的小手,说着我们之间的暗号:

   “我爱你。”

  3

   我的Mini,为什么你不像平时一样轻轻的帮我擦拭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你说:就像下雨。你说:男孩子不该总是流泪,你说:你喜欢看我为了你哭,你说:哭着时的我很温柔;你说:不会有那么一天,你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让我站在你床前,为你唱那首你最爱听的Whiskey Lullaby;你说:别哭,那只是如果。

   Mini,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抚慰我脆弱的心,拼砌我残缺的灵魂......

   那段时间里,我是说Mini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分昼夜的睡着。在梦里,我一个人步履蹒跚的在回忆的道路上慢慢前行,强忍痛苦的寻找着我们病态的爱情,即使痛到难以忍耐,我仍不愿醒来。因为我知道,在梦里,至少我不会再失去什么。

  在当时,即使是最短暂的清醒也会让我感到痛不欲生。不要说回忆从前,仅仅是“Mini”这个名字,也会让我不能自拔。现在想想,真的很好奇我是怎样活过那一段时间。

  4

  人是可悲的,至少在时间面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仿佛又回到了我的生活,正常的生活,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就像Mini所嘱咐的那样。

  直到那个傍晚。

  无事可做的我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突然,敏感的我闻到了回忆的味道。那让我感到害怕。

  我打开电视,不停的转台,每个节目看不到1分钟。打开电脑,关上,在打开,拔掉电源。脱掉衣服,把空调开成暖风,跑到厕所冲一个凉水澡,浑身湿淋淋的倒在床上,用一切逃避现实的姿势试图睡去。

  以上这些事是我在不到一个小时里所做的,最后,被自己折腾得大汗淋漓的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喘着粗气,我屈服了。我走到书柜边,拿出那本落满灰尘的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翻到中页。那两封不曾打开的信掉到地上,一张照片映入我的眼帘,照片上都是些恍如隔世的面孔:Mini,乐言,天天,忍者,贞子。照片上我们互相搂抱着站在一棵落满雪的松树前,那时的我们都在笑着,可不管我怎样努力的回想,却依然想不起当时是什么让我们那么开心了。

  照片的背面,Mini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2003年冬天,摄于该死的北京。

  一时间,我竟泪流满面。

  5

   2003的夏天我收到北京一所二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让以我父母为首的亲戚朋友们高兴了好久,加上和我交往一年零两个月的女朋友在那个夏天向我提出分手,我的那个暑假过得异常的轻松和安静。那个夏天结束时,我左手的手指被吉他弦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8月1号,我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父母略显罗嗦的嘱咐以及期望来到了北京近郊的那所大学,按照一大堆的路标我来到宿舍,发现我是第一个到的人。参考了整个宿舍得布局以及采光等等因素后,我在我选定的床上开始收拾。一切完毕后,我点上一根烟,从窗子向远处望去,心想着要在这里挨过4年。这时身后门响,提着一把吉他的乐言站在门外。

  6

   即使是乐言死去的今天,我仍不能说我是了解乐言的,我想除了他自己,应该没有人能了解他。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在他身上闻到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乐言说他也有那种感觉,说因为我们骨子里是一种人,这句话在我有限的人生中无数次的温暖了我,当然,是在失去乐言之后。

  和乐言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我感觉很自由,不充实但很快乐,乐言教会了我很多道理,很多在我以后的生活中很有用的道理。乐言的死,我在后面会详细的提到,在这里我要说的是,对于乐言的死,我不会感到有任何的意外,他只是做了我一直想做但却没有勇气做的事而已,也许就像他说的,我们是一种人,到死都是。

  7

   那天乐言管我要了根烟之后,就把他唯一的随身物品——一把木棉吉他放在了我下铺的位置。后来舍友们陆续到来,在这里唯一值得说一下的就是陆明。此人在傍晚时风风火火的最后一个赶到,我和乐言打水回来时刚好看见此人将一个硕大的包袱扔在我的床上,用一嘴地道的东北话说到:

  “他奶奶的,我看了,就这张床最干净。”

  然后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包袱里掏出一张“忍”的字画贴在我的床头,这就是他后来“忍者”外号的由来。

  忍者是地道的东北人,却有着东北人少有的好脾气和慢性子,这让我和乐言大为不解。直到有一次我们3个在外面吃烤串儿时,喝的醉醺醺的忍者才向我们讲述了一件他小时候发生的事。

  忍者4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在一次人数众多的斗殴事件中扮演了主角,被判了死刑。押赴刑场前,他对还拖着鼻涕的忍者说:

  “凡事都要忍。”

  这句话忍者记了16年,忍者说从小到大他没有和任何人红过脸,即使是面对别人一次次的侮辱与欺负。

  听了这些我心里很难受,因为在当时年轻的我还无法分辨这是勇敢还是懦弱。

  8

  我给Mini讲忍者的故事时,我们正在海边。Mini听完后喃喃的说:

  “每个人的背后都会有一段故事。”

  望着Mini站在海边的背影,我对她说:

  “我会是你的那个故事吗?”

  海风吹动着她的头发,一如我所料的,没有任何的答案。

  9

   我和乐言,忍者很快就成了朋友。其实现在想想,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难捉摸。就拿抽烟来说,我抽白色的Marlboro,乐言抽点8的中南海,忍者抽普通的红梅,很难想象品味相差这么多的三个人可以聊到一起。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或许就可以很好的解释这个问题——全宿舍只有我们三个抽烟。

   开学之后就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军训,我一直都不明白上大学跟每天傻X似的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其实我不喜欢军训是有原因的,这必须要追溯到我上小学时。

  10

   小学五年级时,我们学校要组织我们去一个边远的部队军训,当时的我还天真地觉得军训和春游之间有着某些微妙的关系,直到军训完我才明白这两种东西简直就像“太监”和“生孩子”一样,根本扯不上边。而我最痛苦的经历就发生在那次军训中,比起站军姿和出早操以及变态的紧急集合,幼年的我更受不了的是每天不让洗澡就睡觉。这对于从小爱干净的我来说痛苦至极。每天晚上我都要躺在床上很久很久才能忍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入睡。直到军训的最后一天,我们被告知回家前可以洗一个澡,现在看来无非是校领导想在父母见到孩子时不会太心疼而使得小把戏而已,可当时的我确实已经接近极限了,那时我甚至暗暗的发誓,如果再不让我洗澡我就一辈子在也不洗澡了。

   当第一滴水溅到我身上时,我才感觉到我依然活着。我完全沉浸在快乐中,已顾不上洗发水是不是家里的牌子,水温是否合适了。这点就可以看出年幼的我是多么容易满足。可就当我在享受的高潮时,突然哨声响起。军训过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乎,全都乱了。我们一窝蜂似的冲出澡堂,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列队集合。回宿舍的路上我发现站在我前面的班长头上还带着泡沫。在阳光的照射下,泡沫变为七种颜色,甚是好看。

   晚上我终于步履蹒跚的回到家里,一路上我都在发誓回家要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就在我脱下衣服准备冲向浴室的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因为当时的慌乱,我竟然穿错了别人的小裤裤!

   直到现在,我仍能记起那晚我在浴室里把自己的小屁屁搓得通红,却还是觉得自己被弄脏了时沮丧的心情......

   这件事一直被深深地烙在我幼小的心里,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11

   大学的军训已经没有像以前一样那么严格了,或许当时所有的人都明白,即使再多的条条框框,也无法再束缚着那个年龄的我们了。

  军训中发生了许多无聊的事,唯一要详细说说的就是忍者交到了他一生中第一个女朋友,而整个经过简直就像周星驰的电影一样荒诞和无厘头。

  那个下午,我、乐言和几个同学与教官一起踢足球,我一脚把球踢出了界外。球慢慢的滚向站在树下抽烟的忍者,对于前几天才知道世界上有“足球”这种运动的忍者来说,眼前这个球型的物体出满了无限的诱惑。尽管我们当时都拼命的喊着:别动!!!可忍者还是像着了魔一样晃晃悠悠往球的方向走去,当忍者开始助跑时,我扭过头不忍心再看,却刚好看见身后的乐言绝望的捂住眼睛。只听一声巨响,我们都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贴在地面上,以免受伤。过了很久我才把头从土里拔出来,大家都起身掸土并互相祝贺对方还健在。这时乐言突然一言不发的看着远处,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在球场另一端的跑道上躺着一个人,从穿着看是个女孩子,旁边有一颗还没有停止滚动的足球。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完了,死人了。”

  由于肇事者已经逃得不知去向,“验尸”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大家公认的罪魁祸首——把球踢出界外的我。我一步步地踱向那个女孩,走近一看吓了我一大跳——那女孩子竟然睁着眼睛躺在那里。女孩见到我之后就坐起来问了我球是谁踢得,然后就掸掸裙子上的土起身走了。我想不管换了谁在当时那么诡异的情况下都没有勇气包庇自己的兄弟了,所以我一直不觉得那是“出卖。”

  第二天,她就成了忍者的女朋友。于是谣言四起,神圣的说法是忍者让这个女孩子同时见到了撒旦和上帝,浪漫的说法是忍者让这个女孩在白天看到了满天的星辰,悬疑的说法是女孩子主动接近忍者是为了日后伺机报复,恐怖的说法是那个女孩已经被球砸死了但是魂魄缠着忍者不放.......尽管众说纷纭,我和乐言还是一直相信最现实的说法——这丫头让忍者一脚球给踢傻了。

  12

   不管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总之就是军训结束后,我们宿舍中最不可能交到女朋友的人成为了第一个拥有女朋友的人。后来我们知道那个女孩子叫齐珍,乐言一听就乐了,说怪不得让足球踢出了缘分,原来叫“气针”。因为那女孩一直是长发遮住半张脸,而且给人感觉阴森森的,配合那年的恐怖片,我们都叫她贞子。贞子的出现不仅改变了忍者的生活,也改变了我们整个宿舍的生活。

  简单来说,一切都乱了。

  我们宿舍的那些禽兽们不知道是受到了忍者的鼓舞还是打击,个个的早出晚归,常年活动在自习室,图书馆,操场等等一切有机会接近女生的地方。所以经常出现整整一个白天宿舍里只有我和乐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况。

  不过我和乐言也自娱自乐的找到了当时最令我们振奋和痴迷的娱乐休闲活动。

  我们是这么做的:

  每天睡到下午起床,洗漱之后溜达到食堂吃晚饭,回到宿舍后把窗子全部打开,坐在床上的蚊帐里抽烟聊天直至熄灯。熄灯后我们关上窗子,找出充好电的手电筒,在屋子里仔细的寻找快乐的根源——蚊子。找到之后就装在事先准备好的瓶子里,然后就由乐言把风,由我负责把捉到的蚊子平均放在禽兽们的蚊帐里,每次放蚊子的时候我都会自己默默的叨念:“别客气,多吃点啊,吃好了下回您再来”。看着蚊子们一个个有力的扑动着双翅的样子,我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一切准备完毕后,我跟乐言就跑到网吧上网。

  秋天的蚊子是那种黑白相间而且生命力较强的品种,他们都抱着在冻死之前多吃几口的决心,多亏了他们,在那个秋天,我们宿舍的晚上一直热闹非凡,歌舞升平,通宵达旦。

  后来这件事被一次偶然提前归寝的忍者发现了,忍者并没有生气而是提出要“入股”,具体做法是第二天此人坐车到清河批了一桶散装的花露水,加上一些自来水勾兑并自己灌装后号称家乡失传已久的秘方,并以3倍的价钱卖给禽兽们。结果在入冬时净赚壹千余元,我和乐言一人分到200,算是辛勤捕蚊的报酬。

  这项集娱乐与经济为一身的活动最后由于天气越来越冷最终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直到现在想起当时我和乐言两个人穿着三角裤在宿舍里打着手电大汗淋漓找蚊子时的样子,自己都还会忍不住笑出来。

  我把这件事讲给Mini听时,那丫头笑弯了腰,过了许久才好不容易捂着笑疼得肚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是缺德到家了!”

  13

   Mini,我的天使,我的宝贝,我的一切。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在这里谈论着你时,却还是觉得你离我是那么的遥远......

   再一次,让我抱紧你。

   一次就好。

  14

   我记得那一年的秋天北京真的很美,美的让我简直不相信我是在北京。我直到现在也再没见过北京的天空有过那种颜色。而我也一直固执的认为这和在那一年遇到Mini没有任何关系。

  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我和乐言撬开了宿舍楼顶的门。我们经常在晚上偷偷摸到那里,坐在19层的楼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当你看到烟头从19楼的高度慢慢坠入黑暗时,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的真实,真实到可怕。

   我和乐言聊天时,什么都说,只是不提从前,不想以后。那时候的我们得过且过,不计划将来,也不会回忆过去。不为任何事伤心,不向任何人低头,遇到带有敌意的目光,即使一瞬间,我们也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将对方打倒在地,拳脚相加。我们只为自己活着,我们只说自己的语言,只做我们想去做的事,对一切不计后果,最重要的是:

  不论结果如何,当时的我们从不后悔。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努力的想证明我们存在过,年轻过。

  我不知道最终我们是否做到了,我只知道在当时我过的狂妄而且快乐。

  15

   乐言曾经给我说过大学4年里肯定会做的3件事:打架,补考,交女友。真的是准确至极。

   第一场架就是在宿舍打的,至今印象深刻也许仅仅是因为第一次。就像我现在还能记起我抽的第一根烟是什么烟一样,而这本身可能并不代表着什么。

   起因很简单,就是我买的烟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不见。开始我也没多在意,不过有次一条烟我就抽了3盒,这让我有点接受不了,不过碍于面子,心想都是一个宿舍的,我也一直没管。直到有次我和乐言从网吧刷夜回来,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我俩一进门刚好看到睡我对床的小上海正熟练的从我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烟。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愤而是惊讶,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当着你的面拿你东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结果倒是我好奇地目光引起了小上海的不满,他先操着一口带着浓郁上海气息的北京话对我说:

  “侬他妈看什么看?”

  乐言顺手把们关上了,小上海点烟的时候我接过乐言递给我的羽毛球拍子上去抡圆了给了他一下。

  然后此人在我对其进行近5分钟的暴打过程中,表现得非常温顺而且一直呈“抱头”状,没有任何试图抵抗、反击的趋势,所以我一会儿就打烦了,回到我的床上准备睡觉。岂料此人从地上爬起,掸掸身上的土爬上自己的床开始哭,边哭边说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

  说到这里不得不插一句我对地方话的反感,北京周边以及北方地区的我还尚可接受,因为至少我还知道他们是在说什么,一到南方那边,全完。我甚至不能相信这是和我同一个国家的语言,所以每次碰到有人在我身边说起我听不懂的地方语言,我都会身心倍感煎熬,恨不得一把拽着那人的头发摔丫一个大跟头,然后用一只脚踩着他的脸大声对他说:

  “给我说他妈人话!”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可以体会到当时我的心情,我刚想坐起来骂他,却发现忍者爬上他的床开始给他讲道理:

  “你别哭了,你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是吧?”

  “!•##¥¥……%¥#¥!!#••#¥%……”

  “你说什么?你说普通话行吗?”看得出忍者也对上海话颇为头痛。

  “!•#•#¥#¥%¥%……%……——**(…”

  “你要在这样我也没办法了,这这这简直无法沟通啊!”

  “我说他凭什么打人!”终于给逼出句人话来,

  “他打人是不对,可也是你先拿人家的东西的你说是吧?”

  “那他也不应该打人啊!他凭什么打人啊?”

  “因为你拿人家东西人家当然生气了。”

  “那他也不应该打人啊!他凭什么打人啊?”

  “生气可不就打你了。”

  “那他生气也不能打人啊!他凭什么打人啊?”

  类似的对话持续了大概10分钟,后来忍者无奈的拿着手纸上厕所大号去了。可气的是那家伙一个人还在哭,我想骂他两句让他闭嘴,一探头发现下铺的乐言已经睡着了,就没开口。又一个10分钟过去了,那家伙终于停下来了,我看到他下床估计是想去洗脸,谁知道他下床时刚好踢翻了脸盆,然后就被一脸睡眠不足,表情异常痛苦的乐言拎起来又打了一顿。这一幕被刚进门的忍者看见了,拍拍躺在地上的小上海说:

  “这就是好事成双,不不不,那话怎么说来着?”

  “祸不单行。”乐言翻了个身说到。

  这就是我大学生活打的第一场架。

  16

   从那件事之后,小上海对我和乐言毕恭毕敬,还塞给我300块钱说是烟钱,弄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印象里那件事过了很久以后,一次在食堂门口碰到小上海和他的上海女友。他笑呵呵的把那个女孩介绍给我俩,还掏出烟递过来。在我犹豫接不接的当口,乐言只说了一个字:

  “滚。”

  我们离开时我回头看到小上海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地,对她的女朋友解释着什么。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Mini听完后对我说。说实话现在的我也觉得确实有点过分,只是在当时谁也不会知道,乐言死后,小上海也哭得很伤心。

  “再怎么说当着人家女朋友也不应该那样啊,等回去我得好好批评一下乐言!”

  Mini说着跑开了。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云南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的,加上我和Mini到的时候正赶上雨季,几乎天天都会下雨。但Mini还是固执的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因为这里曾经是我们俩的梦想。我快步追上雨中小跑的Mini,伸手擦去她额头上的雨水。

  “抱抱我好吗?”这是Mini对我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从没拒绝过Mini,无论什么要求,一次都没有。

  “彩虹!”Mini尖叫着说。

  我向远方望去,泸沽湖面真的出现了一条连接湖边的彩虹。我就这样一直抱着Mini,看着那湖面上七色的光晕。那一刻,我差点流出眼泪,因为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低头看Mini时,发现她已经嘴唇发紫的不醒人世了。我抱起Mini往镇上小诊所的方向跑去,我当时很清楚那段距离对我意味着不可能,但我依然没有停下。我感觉到Mini搭在我肩上的小手冰凉,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这种害怕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我。

  跑了很久,跑到我没有力气时,Mini突然从我怀里伸出手指着天空:

  “看,多美。”

  顺着Mini手指的方向,我才发现我竟然已经跑到彩虹的正下方,而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你哭了吗?”

  Mini躺在我怀里用手擦去从我头发滴到脸上的雨水。

  “原来我也哭了。”Mini摸摸自己的脸颊说,“你是因为看到我哭才哭得吧?你真好。”

  Mini总是说一些这样天真的话,用很认真的表情。

  那次我们回到宾馆后,一起开始发烧,我37度8,Mini38度5。

  “哈哈,我连发烧都比你厉害!无敌啦!”

  Mini穿着她的小熊睡衣拿着两个枕头在自己的床上抽疯,我刚想起身叫她乖乖躺下,就被一个迎面而来的枕头准确无误的打到脸,而当我把枕头拿开时,又看到她手持另一个枕头一边高喊着“万岁”,一边从那张床上向我扑过来......

  那次是我有生以来发烧时头疼最厉害的一次。

  17

   当窗口那棵杨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我和乐言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发呆。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冷了,这样我身上那仅有的一点活力也消失了。我和乐言就像是准备冬眠的狗熊一样整天无所事事。

   “哎,我说。”我听见躺在下铺的乐言懒懒的说

   “什么?”

  “冬天到了。”

  “然后呢?”

   “我是说,是不是应该交个女朋友或者买个火锅什么的?”

   虽然我一直觉的人类的思维是具有很强的跳跃性,但还是被乐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吓了一跳。我刚想坐起来问问乐言是不是困糊涂了,又听见乐言好像自言自语的声音:

   “还是买个火锅吧,至少大家都能用。”

   我彻底无语了。

  18

   于是在那个下午我和乐言来到学校外的一个小市场,以50块钱的价格买了一个电火锅。说实话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50块钱只能买到最早的那种烧炭的火锅,所以交完钱之后我对这个东西能不能用一直充满了怀疑,为了证明这个问题,我们又从市场上买了2斤羊肉片,土豆,白菜还有佐料糖蒜等等。

   回到宿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正合我们心意。趁我洗菜的时候乐言打电话把忍者叫了回来,我们三人用椅子把门顶上,围坐在一起。乐言看了看四周说:

   “快开始吧,都他妈饿死我了。”

   然后忍者就像举行某种宗教仪式一样颇为正式的按下了开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们三人的眼睛直直得盯着毫无反应的火锅,要是火锅是个女孩肯定被我们三看的小脸通红。

   “怎么没反应啊?”我捅捅身边的乐言说。

   “拿来我看看。”忍者把火锅搬到自己面前开始鼓动。

   半个小时后,在忍者都快用牙咬得当口,乐言一个人冲着墙哈哈大笑起来,我和忍者都以为这人饿疯了。后来乐言用手拎起火锅的插销。原来我们忘了插电。

   “妈的妈的,大意了。”乐言边骂边插好插销。

   接通电源后,忍者再次咽着口水按下开关,火锅就又脸红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此时的乐言已经接近崩溃了,一边穿大衣一边发誓要和卖火锅的小贩豁命,忍者还在一个人检查火锅的全身,摸摸这儿看看那儿。乐言要出门的时候忍者说乐言你把灯开开我看不清,乐言一按门口的开关,发现屋里的灯也受传染了,毫无反应。我们三才恍然大悟——妈的停电了。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吃上了这顿涮羊肉,乐言中途几次都差点感动得哭出来。当时我有个顾虑,就是买回来的羊肉片在经过了近4个小时的自我解冻后,已经开始出汤儿并散发出一种不太好闻的味道,不过看到乐言一脸‘春意盎然’的表情,我还是把这些扫兴的话就着佐料咽了下去。

  19

   事实证明我的顾虑是很正确的,因为第二天我和忍者都感到不同程度的肚子疼,而吃的最多的乐言就一个人在厕所度过了一天,其实从厕所到我们宿舍只有不到1分钟的路程,可乐言就是始终走不回来,每次途中他都会感到突然‘来潮’,然后就不得不折返回去。

   那个火锅后来就一直扔在乐言的床底下被封印起来,直到我认识Mini之后,搬出宿舍时,顺手把它带到了我们的新家。

  20

   火锅的封印被解开是在我和Mini搬到人大的两居室之后。

   记得有一天我睡醒的时候,看着身边的Mini正在看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动画,我转个身,看着她。直到整个动画演完,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电视。看完电视,Mini下床伸了个懒腰对我说:

   “无聊啦,叫乐言他们过来吃火锅吧?”

   20分钟后乐言和天天一人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来到我和Mini位于人大的小家。一进门天天和Mini就跟两只麻雀是的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然后俩人就一起跑到厨房洗菜去了。

   我和乐言坐在客厅,看着她们俩在厨房里聊天干活。乐言扔给我一根烟,问我Mini的病怎么样了,我一边摇头一边把烟点着。Mini的病从始至终只有我和乐言知道。

   “有什么打算?”

   “我想等天气暖和了之后带她全国各地的转转,最起码......”

   “最起码?”

   “去趟云南。”

  “钱呢?”

  “到时候再想办法。”

  我吐出一口烟,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当时我不知道,那种东西叫‘绝望’。后来Mini把一盘盘吃的端上桌子,也打断了我和乐言的谈话。

  羊肉、肥牛、百叶、黄喉、毛肚、鸭血、鱼丸、蟹柳、白菜、生菜、糖蒿,金针菇摆了整整一桌子。

  “酒呢?”我看了看桌面上说。

  “呦,忘了。”乐言拍拍自己的脑门。

  “我去买吧。”

  天天拿起大衣,开门时被站在门口的忍者和贞子吓了一跳。隔着天天,我看见忍者的手里提着两打啤酒和一瓶二锅头。我笑了,我们三个就是这么有默契。

  那天正好是乐言和天天交往一个月,我记得那天我们都喝高了,平时不喝酒的Mini和贞子也破例一人喝了一听啤酒。那顿饭一直持续到深夜,后来那两对儿四个人像绑在一起的螃蟹一样东倒西歪的从我家离开。看着一脸通红已经睡去的Mini,我一个人收拾了杯盘狼籍的桌子。最后在鞋架上,我看到有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装着两千块钱。

  这钱我最后也没有机会还给乐言,我们从云南回来后,乐言已经不在了。

  21

   Mini说其实她对吃火锅并不是很感兴趣,她说她只是喜欢大家吃火锅时热闹的感觉。我当时就觉得热闹不是因为吃火锅,而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一直到今天我才有机会确定我的感觉是对的,我是指在我孤独一人的今天。

  22

   03年的秋天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中十一到了,从小到大十一的意义就在于我们可以放假,所以对于当时天天如同放假的我和乐言来说,毫无意义可言。忍者买好了车票,准备带着贞子回家看看母亲。外地的学生们都回家了,我和乐言在学校熬了2天,无聊的要死,最终决定回家看看。

   回到家里见到爸妈,发现一切还是老样子。唯一值得感慨一下的就是发现还是睡在自己的床上最舒服,于是不吃不喝的睡了两天。起来后老妈才告诉我姥爷因为心脏最近不太好住院了,让我去看一下。

   在这里要说一下我的姥爷,从小到大最疼我的人就是他。姥爷是个地道的老北京,印象里从小姥爷就带着我泡澡堂子,溜鸟市,喝一般人难以接受的豆汁,夏天买蛐蛐,冬天养蝈蝈。我童年大多数快乐的记忆里,都会有姥爷的身影。说实话我讨厌北京这个肮脏杂乱的城市,但我却以身为一个北京人而自豪,我想这和姥爷应该有很大的关系。

   问清了病房,我就出门了。到了位于西直门的人民医院,已经是下午了。买了姥爷最爱吃的桔子,病房在5楼,我一出电梯就听见姥爷的大嗓门:

   “不带悔棋的啊,再赖皮没人和你下了!”

   一进病房发现姥爷正在和病友们下象棋。结果这一盘棋就一直下到我走。我嘱咐姥爷按时吃药,多休息。姥爷的回答是:行行行,哎该你走了,你自己坐车回家慢点,哎你走哪儿了?

  我笑着摇摇头,走出病房才发现天已经开始黑了。在医院的大门口,我第一次见到了Mini。

  她独自一人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穿着一件紫色的大衣,就那么一个人呆呆的坐着,眼睛看着我的方向,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我慢慢的走向门口,从她跟前经过时,我假装无意的看了一下她的眼睛。而就在四目相接的那一霎那,我觉得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什么触动了。直到现在,我也只能把那种眼神称为‘湿湿的’。我只知道那种眼神我至今没有在别人的眼睛中看到过。

  我不自觉的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绞尽脑汁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你终于来了。”Mini突然对我说到。

  “嗯,等很久了吗?”我下意识的回答了她。

  直到很久以后,Mini才告诉我,她就是因为我的这句话才会爱上我。

  23

   那个傍晚我们顺着医院前的大路一直溜达到月坛体育场。沿途我们一直聊天,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知道了这个女孩子叫Mini,16岁,和我一样是AB型血、巨蟹座,喜欢吃糖,看日本动漫。Mini的爸爸妈妈前年离婚了,现在在两个不同的国家工作,身边只有年迈的奶奶照顾她,因为生病已经半年没有上学了,具体是什么病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常常会头疼的厉害。

   我想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也许我们就会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直到绕整个地球一圈后刚好再回到医院。Mini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然后惊叹已经这么晚了,住院部还有20分钟就关大门了。于是我们跑到马路对面,打车回到医院。我把依依不舍的Mini送回住院部,她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拉住我的衣角,等我走出两步时才轻轻的对我说:

   “抱抱我再走好吗?”

   于是我就展开双臂,Mini就笑着钻进我怀里。

  后来因为看门大妈装出来的咳嗽声越来越大,我们不得不分开了。我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看着Mini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电梯,才转身离开。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们见面的经过,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不舍,再加上一点点的虚幻。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多了,老妈问我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说碰上了个朋友。

  躺在床上收到Mini发来的短信:还没到家吗?我想你了。

  我犹豫半天回了一条:我们现在算交往了吗?

  Mini一直没有回,我把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是Mini的抽泣声。

  “你怎么哭了?”

  “你让我伤心了。”

  “我做错什么了?”当时的我觉得有关Mini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说你错了。”

  “可是我哪儿错了。”

  “说你错了,最后一次机会。”

  “我错了。”

  “嘻嘻,那就原谅你了。”

  虽然我一直知道有个成语叫做‘破涕为笑’,但我还真没见过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哭腔变成笑声的。正在我琢磨她刚才是不是在装哭得时候。电话那头的Mini用一种相当认真口气对我说:

  “安,你听好了,我会让你开心,但决不会比伤心更多一些......”

  挂了电话后,我想了整个晚上也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一直记在心里,直到Mini离开,我才渐渐开始明白。

  24

   记得有一次,Mini问我,爱到极致会是什么样子。想了又想之后,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次在公车上Mini拉着我给一对年迈的老人让座时,Mini才讪讪的对我说,

   “爱得最高境界,是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看着相拥的那一对老人,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如果说爱情一定要经历过时间流逝,光阴消退,那么,我不知道我和Mini到底是否相爱过。

  25

   乐言见到Mini后,什么都没说。我记得那时我们在医院,Mini躺在病床上甜甜的睡着。那表情,就像天使,让人不忍心叫醒她。其实直到最后,我是说在她离开时,依旧是那个让人心爱,心疼,心碎的表情。

  26

   那天Mini醒来后,我们三个人溜达到医院边上的一家烤串儿店。乐言实在受不了烤串儿的诱惑,站在店前说死说活的不走了。我们只好走进店里坐下开始点菜。

  要了40个肉串,10个板筋10个肉筋,两个大腰子,仨凉菜,一个炒素菜,一个囊包肉,4瓶啤酒。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乐言就像动物园里等待交配的母猩猩一样焦躁不堪。烤串端上来,乐言第一口差点咬掉自己俩手指头。其实在认识乐言之前我一直对烤串没什么感情,可自从认识了他,那段时间我的身上永远都留着烧碳夹杂着一股子羊骚味。

  不知道是不是乐言那天的举动带动了食欲,那天的我也觉得异常的饥饿。我撇头看Mini时发现这小丫头也是一脸饿狼样,一手拿一串左右开弓,还不时拿起筷子夹上两口凉菜,孜然辣椒沫粘得满脸都是。

  事实证明仨人当中我的食量最小,第一个败下阵来。

  我点上一支烟,看着眼前最好的哥们和心爱的Mini狼吞虎咽的样子,慢慢吐出一口烟。当时的我在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吧。

  后来乐言也因为要腾出嘴来和我聊天放慢了速度,最终也打着饱嗝扔下筷子。就在这时,Mini的声音响起:

  “服务员,加10个串儿,少放辣椒,再来壶茶。”

  乐言看着我身边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的Mini,终于笑了出来,后来趁着Mini去管服务员要餐巾纸的时候,乐言笑着对我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我也笑了。

  后来我们腆着吃饱的肚子把Mini送回病房,回家的路上乐言言简意赅的形容了对Mini的评价:

  “对路子。”

  27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醒不过来了,你要怎么办?”

   当时我正在专心致志的给Mini削苹果,刀子霎那间嵌入皮肤,看到鲜血从指尖不断涌出,我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直到Mini把我的手指在嘴里含热,我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答应我,”Mini含着我的手指模糊不清的说“伤心一阵子,然后忘了我。”

   我把头摇得快要掉下来,却不知道Mini说的这句话,就叫做现实。

  28

   那时的Mini已经很虚弱了,说每一句话都似乎要花很大的力气。万幸的是那时我们之间已经拥有了恋人之间所谓的“默契”。那时我才明白,其实一个眼神,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

   因为Mini的情况不乐观,我们只好离开了自己的小屋,住回医院。走的那天,Mini很舍不得。她把屋子里她所有的娃娃亲了又亲。出门前,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屋里的一切。当时我嘴上说着,没事,等你好一点了咱们就回来。但面对着Mini,眼泪好几次都忍不住要流下来。我心里明白,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这里了。那一刻,我千疮百孔的心差点就支持不住这个伤感的身体了。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安慰Mini的每一句话,都只是说给我自己听的。而且,苍白无力到,连我自己都无法被安慰。

  29

   那一天,该死的那一天。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但谁又知道呢?那一天来得是那么的平常,没有丝毫的预兆。

  天空蔚蓝,太阳依旧炙热。

  看着医生们慌张的在她瘦小的身上摸来摸去,看着不知名的仪器上显示出的曲线慢慢得趋于平缓,看着我心爱的女人面带微笑的躺在和她皮肤一样白暂的病床上。那一刻,我想时间悄悄的停住了。我仿佛看到Mini缓缓坐起,舒展着那蜷缩已久的翅膀。

   “我爱你。”

   我不知道那是我第几次对Mini说这句话,但至少,我记得是最后一次。

   那个傍晚,我在医院旁边的饭馆喝得伶仃大醉,却一直觉得醉的还不够彻底。即使当时酒精已经差不多流遍我的全身,我还是感到难以名状的痛苦。从始至终身边的忍者没说一句话。

   后来当忍者搀着我走出饭馆时,我依稀听到身边的忍者唱着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偏差,当时应该是夏天,我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忍者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可记忆中,我依旧感到刺骨的寒冷。即使后来我一个人度过了无数北方的冬天,却始终觉得没有那一晚冷......

  30

   时间的流逝真的会让我的记忆风化从而忘记一切吗?那么在那之前,请原谅我无法遵守和你的约定......

   或许就像你说过的,“不论如何一切也终会过去”。但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心中的痛楚无法被压抑。或许当肢体溃烂,精神麻木时,一切才能重归平静。但我想你我都知道,即使如此我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倾尽所有去爱你。

   为什么你可以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为什么你可以残忍的笑着离我而去,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Mini”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我对着漆黑的夜空轻轻的喊着这个令我痛苦的名字。

  “为什么不回答我?”

  31

   时至今日,每当想起当时的场景,不论什么场合我也会旁若无人的落下眼泪。泪水划过脸颊的瞬间,我的心仿佛也停止了跳动。

  只是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哭上很久了,不是因为时间已经把某些东西冲淡了,而是随着时间让我渐渐明白,即使我哭得再久,她也不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伸出微凉的小手,为我擦去脸上的泪痕了。

  她总是那么做。

  32

  “知道吗?你哭得时候会让别人很伤心。”

  Mini没头没脑的丢出这句话,当时我正牵着她的手,漫无目的的在云南丽江古镇里闲逛。当时已经接近午夜,街道左右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整个古镇似乎都已经在这无边的夜里深深地睡着了,如果我们不说话,似乎就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湿气让我们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滑滑的,可Mini依然一步三跳的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或许伤心的人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了。”我耸耸肩说。

  “这还不够吗?”

  Mini停下脚步,忽闪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一瞬间,我觉得天上的星辰好像都被收进Mini的眼里,看着身边这个可爱的女孩,当时的我深深的感觉到,我是那么的需要她。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我的人生是因为Mini,才变得有意义。

  我拨开她额头前的刘海儿,欠身吻她。

  我们每次接吻都会很久,因为Mini曾经对我说过,让我每次吻她时,都当作是最后一次。

  这就是为什么我每次吻她时,都会流泪。

  泪水顺着脸颊流进我们嘴里,但那苦涩的味道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从不能。直到我弯曲的膝盖感觉到酸痛,Mini垫着脚尖的身体开始微微的摇晃,我才会睁开双眼,把已经站不稳的Mini揽入怀中,而Mini就会轻轻的用手帮我擦去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我听见Mini在我怀里低声说着,“就连接吻,我也会让你流泪。”

  “傻丫头,我是因为觉得幸福啊。”我把Mini抱的更紧了一点。

  “可是你必须知道,”Mini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

  “知道什么?”

  “我现在给你的每一点幸福,都将在以后成为你一个人时的痛苦。”

  Mini说完就在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而当时的我,除了紧紧的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Mini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贯穿了我整个身体,我仿佛被抽空了一切,我所爱的,我所信仰的,我所逃避的,我所有的一切。我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一样站在那里,直到Mini哭累了,揉着发红的眼睛对我说困了,我才回过神来把她背在背上,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把已经睡着的Mini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我一人转身走上阳台。想着Mini刚才说的话,我拿打火机的手有些颤抖,费了很大劲才把烟点着。我向远方望去,黑暗中我看不清一切,就像我和Mini的未来......

  33

   关于黑暗,似乎是大学里我和乐言谈到最多的话题,我记得乐言还以此为题写了一篇不算诗的诗登在了校刊上:

   黑暗中我蹒跚着前进

   却不是为了寻找那所谓的出口

   一切本该如此

   我从这里来,现在我要回去

   无法后退

   那意味着失败

   或许失败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将不知道信仰在何方

   别让我一个人

   至少此刻,牵着我的手吧

   就是这么一篇东西,让当时文学社的天天着了迷,连续一个星期等在宿舍门口堵乐言。那时候我刚认识Mini,一有时间就往医院跑,连宿舍在哪儿都快忘了,乐言自己一个人日夜‘独守空房’,心里自然空虚的一塌糊涂,加上有个自己送上门儿来的,想都没想就把天天带到了学校外的小旅馆。可怜热爱文学的天天还以为乐言是要拉着自己找个清静之地一晚上畅谈文学,没想到乐言一关上门就开始脱衣服了。

  后来有一次天天和乐言来我们的小家玩儿,聊天的时候说起来这件事,天天忿忿不平的说,当时自己还天真地以为诗人在做出佳句之前都要抒发一下感情,陶冶一下情操,就像李白做诗之前要喝二两一样,就半推半就的依了乐言。等到完事之后满脸潮红的天天心想妈的本小姐终于苦尽甘来,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大诗人练完自己后有什么佳作,没想到传到耳边的却是阵阵鼾声,翻身一看乐言已经自顾自的睡着了。

  “当时就有一种‘上当了’感觉!”天天说着自己第一个笑了出来。

  “可惜为时晚矣。”乐言添油加醋的说。

  “生米已成熟饭矣。”我也在旁边凑热闹。

  我们三个人的笑声把在屋里看动画的Mini引了出来。

  “你们笑什么呢?”Mini好奇的从屋里伸出半个脑袋。

  “没事,说大人的事儿呢,小孩别听。”我一边笑一边从Mini摆手。

  “嘁,谁稀罕啊?”Mini做了一个鬼脸。

  “就是的,别理这俩流氓。”

  天天笑着起身陪Mini进屋看电视去了。客厅里我和乐言笑着一人点上一根烟。

  “你们俩没......?”乐言看着我一脸坏笑的问。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乐言的意思。当时Mini在我心里就像是天使,而天使是纯洁的,不容玷污的。一直到Mini离开,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在拥抱、接吻而已。我相信人们所说的‘一切美好的恋情都截至于床上’。

  只是如果让我再次选择,我不会再把我心爱的Mini比喻成“天使”,因为后来我才明白,天使是注定要离开的。

  34

   说起我们的小家,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得到神的恩赐。附带一提,我从出生到Mini离开之前,一直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但是如果你的信仰连你最爱的人都不能守护,那么我想你也会像我一样的......

  我始终不能忘记,在Mini接受最后的治疗时,那让人痛不欲生的治疗,病房外的我双膝跪地,在Mini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独自虔诚祷告的情景: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父的名为圣,愿父的国降临,愿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阿门……”

   那一刻,病房里被医生们野蛮按在病床上强行注射的Mini,与病房外泪流满面不停祷告的我,那幅诡异的画被永远定格在了医院那个昏暗走廊的那个时候。

  虽然我们叨念的完全不同,但呻吟和祈祷的声音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空虚无助到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区别……

   其实我家在人民大学里一直是有一套房子的,我人生的前十六年都是在人大院儿里度过的,直到我家搬到了西三旗,那个写满我童年的房子就一直被租出去了。

  恰好当时租我家房子的那一届大学生集体大四毕业了,我就抓住时机在人大里报了一个英语四级的补习班,于是就名正言顺的住进了这套两居室,爸妈还为儿子自觉上劲高兴了好一阵子。

   当然,爸妈不知道我带着Mini。在我和Mini相处的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不只一次的恳求Mini见见我的父母,但Mini一直没有答应。虽然Mini每次的拒绝都没有理由,但其实那个令人沮丧到绝望的理由,我早已心知肚明了。

  35

   从宿舍“搬家”那天,乐言、天天、忍者和贞子都来帮忙了,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可收拾的,但我们6个人还是足足折腾了一天。最后六个人筋疲力尽的倒在从二手市场上买来的沙发上,Mini虽然已经累的话都懒得多说,但从她一脸幸福的表情我看出她对这个小家是那么的满意。

   而Mini那个表情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一切。

   第二天,我们六个人在人大随便的一个小饭馆里吃了一顿,算是庆祝我和Mini乔迁之喜。席间Mini豪放的起身,大声地说:

   “我宣布,犯罪据点正式成立。”

   然后举起杯子将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忍者一边笑一边小声的指着Mini对我说:

   “给小丫头美晕了。”

  乐言半醉不醉得在旁边附和道:

  “正常。”

   我记得那天下了北京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我们六个人从饭馆出来,尽情的在已经铺满雪的地上打闹着,最后在饭馆门口一棵落满雪的松树前拦下了一个路人,帮我们照下了那张照片。这是我们一起时唯一的一张照片。多亏了它,在无数次我因为痛苦而对记忆产生怀疑时,始终帮我坚定了那个信念——那曾经的一切都不是梦。

   那一晚,躺在床上的我感到异常的满足,抽烟的同时想着Mini此时在自己的屋里做什么。

  其实开始的时候乐言就把屋子设计的只有一个卧室,但我假装正经的询问过Mini后,发现Mini并没有明确表态,就还是在另一间屋子里也摆了一张床。我、忍者和乐言一起把床抬上楼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的乐言一边抬一边骂:

   “就赐你丫....仨....仨字儿”,乐言喘了口气说“.....装....装...。”

   “装孙子”。忍者不忍心看着乐言断气,帮忙说道。

   “加起来是五个字。”我一边笑一边回嘴。

  我最后一口烟从嘴里吐出的同时,屋门被无声的推开,Mini光着脚丫站在门口。只有一秒钟不到,Mini就跳上床钻进我的被子。过了一会儿,抬头看到我微笑的脸,Mini结结巴巴的对我说:

   “别...别得意,这什么都不代表。”

   然后就抱着我自顾自的睡着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Mini脸红的样子。第二天,我们仨把床往楼下抬的时候,乐言从始至终一直叨念着一句话:

   “我....我就是一傻逼。”

   “那我呢?”我笑着搭腔。

   “大....大....”眼看乐言又一次断气。我们仨人一起喊了出来:

   “大傻逼!”。

  声音大的把整个门洞儿的声控灯都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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